179期專題: 主管機關許可少數股東自行召集股東會後撤銷許可之案例分析

王文士 撰

壹、前言

筆者在日前為文詳細介紹少數股東申請許可自行召集股東會有關規定及實務運作上,公司登記主管機關所為解釋之資料,提供讀者參考,因公司登記主管機關許可少數股東自行召集股東會,性質上,該許可係授予少數股東召集股東會之權限,使其據以召集之股東會所作決議,不致演變成無召集權人所召集之股東會,所作決議無效【註一】,因股東會之權限相當大,如改選董事、監察人、承認財務報表、修改章程、增資、減資、合併、分割及公司法第 185 條第 1 項重大議案均可為之,因此,有可能改變公司經營權之生態,故本文繼前文(少數股東申請許可自行召集股東會)之後,再一次就股份有限公司少數股東申請自行召集股東會,經主管機關許可自行召集之後,該股東據以自行召集股東會,改選董事、監察人,嗣後,經過爭奪經營權雙方普通法院判決之程序後,由公司登記主管機關基於普通法院確定判決等因素,撤銷該許可少數股東自行召集股東會之案例,因為筆者從事公司登記業務三十餘年,才遇到撤銷許可自行召集股東會之兩個案例,本文 要介紹其中一件困擾筆者四年有餘的日子,具有稀少性及特別性,到台北高等行政法院出庭六次,該院判決書厚達三十七頁,彌足珍貴,不敢藏私,再次撰文,將自 92 年 7 月迄至 97 年 1 月始經台北高等行政法院判決確定,其間筆者付出不少心力,也學到不少寶貴之知識,願借這個園地耕耘出來,與讀者分享,敬請不吝賜教,感恩!

貳、事實經過

案例:某甲股份有限公司於民國 93 年 8 月間,全體董事及監察人經法院假處分,禁止行使董事及監察人之職權,於是該公司持有已發行股份百分之三以上之股東某 A ,即依公司法第 173 條第 4 項規定:「董事因股份轉讓或其他理由,致董事會不為召集或不能召集股東會時,得由持有已發行股份總數百分之三以上股份之股東,報經主管機關許可自行召集。」向公司登記主管機關申請自行召集該公司之股東臨時會,公司登記主管機關審核時,基於全體董事、監察人均不能行使職權,該請求符合該條項定之全體董事不能召開股東會,遂許可該股東之自行召集某甲股份有限公司之股東臨時會,接著該少數股東即召開股東臨時會改選董事、監察人,並據以向主管機關辦妥變更登記。嗣後又辦理數次之變更登記。惟於民國 94 年 7 月間接獲臺北高等行政法院判決,得知於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函請法務部調查局鑑定該公司 92 年 4 月 17 日 申請改選董事、監察人變更登記之股東臨時會議事錄上所蓋主席(即原董事長)之印文及變更登記表上所蓋之公司印鑑與公司登記主管機關所留存之印文結果不符,於 94 年 7 月 7 日 以 93 年度訴字第 01164 號判決認定:該公司 92 年 4 月 17 日 申請改選董事、監察人時,所附股東臨時會議事錄上所蓋主席(即原董事長)之印文及所有書件上所蓋公司印文與留存於公司登記主管機關之印文不符,主管機關承辦人員未盡其形式審查之義務,未能辨識二者不同,則其所為核准變更登記,應予撤銷。主管機關到臺北高等行政法院閱卷結果得知,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函請法務部調查局鑑定之印文為該公司 92 年 4 月 17 日 之前之董事長持有登記於該公司之自己及公司印鑑與留存於公司登記主管機關之印文不符,而不是該公司 92 年 4 月 17 日 申請改選董事、監察人時,所附股東臨時會議事錄上所蓋主席(即原董事長)之印文及變更登記表上所蓋公司印文與留存於公司登記主管機關之印文不符,於是主管機關再函請調查局鑑定該等印文及主管機關 92 年 12 月 8 日 經授中字第 0923XXXXXX0 號、 93 年 5 月 11 日 經授中第 0933XXXXXX0 號函、 93 年 10 月 28 日 經授中第 0933XXXXXX0 號函核准變更登記時,該公司所附之變更登記表上所蓋公司印文,是否與留存於公司登記主管機關之印文不符,結果亦是不符。以致主管機關撤銷該四次之變更登記,並通知該公司補正該幾次申請變更登記書件上之公司印文,及 92 年 4 月 17 日 股東臨時會議事錄上之主席印文,惟該公司一直無法完成補正,但是在被撤銷登記之四次變更登記之間,有一次主管機關許可該公司少數股東自行召集股東臨時股東會,是否應一併撤銷產生疑義,由主管機關邀請學者專家於 93 年 11 月 8 日 研商該公司糾紛案後續處理相關事宜,結論:「本部 93 年 9 月 17 日 經授中字第 0933XXXXX10 號函許可某 A 自行召集股東臨時會,無須審核公司印文,故依上揭本部 93 年 6 月 30 日 召開研商公司登記疑義會議研究結論:『經主管機關依公司法第 173 條規定許可自行召集之股東臨時會,經其召開完成後,尚不得撤銷許可。由申請自行召集股東會之股東擔任主席之股東會決議仍屬有效;由董事長擔任主席之會議,如未經合法召集,則非屬合法之股東會,其所為之各項決議,均不發生公司法上之效力。』該許可無庸撤銷,爾後爭議之變更登記,宜以本部許可某 A 所召集股東會為審核依據。」然 95 年 4 月初主管機關接獲該公司爭奪經營權之他方,提出該公司 92 年 4 月 7 日 股東臨時會改選董事、監察人選出之全體董事以及同日董事會選出之董事長與該公司之董事及董事長委任關係不存在之判決書,並於 95 年 4 月 24 日 接獲該判決於 93 年 3 月 28 日 確定之確定證明書,林某一要求主管機關撤銷該許可某 A 自行召集股東會。主管機關經慎重研究後於 95 年 4 月 24 日 撤銷該許可自行召集股東會,該股東即提起訴願,請求撤銷該違法之撤銷許可自行召集之行政處分,經行政院決定駁回訴願,於是再向台北高等行政法院提起行政訴訟,於 96 年 11 月 22 日 該法院判決駁回該行政訴訟並確定。

礡B問題癥結

一、該申請自行召集之股東經主管機關撤銷原許可之自行召集股東會所依據之主要理由為何?

二、該申請自行召集之股東不服主管機關撤銷原許可之自行召集股東會提起訴願之主要理由,及訴願受理機關決定之主要理由為何?

三、該申請自行召集之股東於不服訴願決定,提起行政訴訟之主要理由及法院判決確定評價主要理由為何?

肆、問題解析

一、該申請自行召集之股東經主管機關撤銷原許可之自行召集股東會所依據之主要理由:

(一)本部 92 年 4 月 17 日 經授中字第 0923XXXXXX0 號函核准某甲股份有限公司改選之全體董事、監察人變更登記,經台灣板橋地方法院 92 年訴字第 2084 號判決,該次選出之全體董事與公司董事關係不存在,林某二(董事長)與公司無董事長關係存在,並於 93 年 11 月 30 日 確定在案。準此,本部 92 年 4 月 17 日 經授中字第 0923XXXXXX0 號函核准該公司改選董事、監察人變更登記,及嗣後以該錯誤事實基礎所為核准之系爭相關變更登記﹙ 92 年 12 月 8 日 經授中字第 09233XXXX00 號函、 93 年 5 月 11 日 經授中字第 0933XXXXXX0 號函、 93 年 9 月 17 日 經授中字第 0933XXXXXX0 號函核准某甲股份有限公司變更登記﹚依本部 93 年 8 月 27 日 經商字第 09302136070 號函釋略以:『按最高行政法院 91 年 1 月 10 日之 91 年度判字第 30 號判決意旨,不實登記經登記機關依法院判決撤銷後,其先前以錯誤事實基礎所為核准之系爭營利事業之相關變更登記亦應撤銷,縱該撤銷肇致交易第三人及現有股東之不利,或影響原告公司歷年所為法律行為,或準法律行為之效力,及原股東能否回復股東權等等均屬民事糾葛,要不得因此而放任瑕疵之登記,如有爭議應循司法機關途徑解決。』原均應依法院確定之判決予以撤銷,惟上揭四次變更登記,因申請書件上所蓋公司及林某一之印文與原登記案所蓋者不同,經本部 94 年 11 月 16 日 經授中字第 0943XXXXXX0 號函撤銷上開四次變更登記在案,爰不再重複撤銷登記。 

(二)本部 93 年 9 月 17 日 經授中字第 0933XXXXXX0 號函許可林某自行召集某甲公司股東會,係因該公司當時之全體董事林某二、國凱 XXX 有限公司四席董事、康 XX 、王 XX 及監察人蕭 XX 均經板橋地方法院假處分禁止行使職權。惟查該等董事、監察人亦均是上揭不實之登記所衍生之錯誤事實,準此,該許可自行召集股東會之前提條件,亦係錯誤事實所衍生,依上揭本部 93 年 8 月 27 日 經商字第 09302136070 號函釋,該許可自行召集股東會應予以撤銷【註二】。

二、該申請自行召集之股東某 A 不服主管機關撤銷原許可之自行召集股東會,提起訴願之主要理由及訴願受理機關決定之主要理由為何?

(一)該申請自行召集之股東某 A 不服主管機關撤銷原許可之自行召集股東會提起訴願之主要理由:

1 、原處分機關於 94 年 11 月 16 日 經受中字第 0943XXXXXX0 號函說明二:「 93 年 9 月 17 日 經受中字第 0933XXXXXX0 號函許可訴願人自行召集某甲股份有限公司股東會無須審核公司印文,故依本部 93 年 6 月 30 日 會議決議,該許可無庸撤銷,爾後爭議之變更登記事宜,以原處分機關許可該股東即訴願人所召集股東會為審核依據。」惟原處分機關竟自食其言,撤銷該許可。

2 、雖然公司之全體董事及監察人被法院假處分禁止行使職權,已合法選任董事長之代理人在案。

3 、某甲股份有限公司董事及董事長委任關係事項及本部許可訴願人自行召集股東會在法院判決未確定前,許可林某 A 自行召集股東會後,某 A 據以召開股東臨時會選出新任董事、監察人及董事長,均有效。

4 、經濟部撤銷許可某 A 自行召集股東會後,回復至該公司 91 年 5 月 9 日 股東會所選出董事、監察人,並經核准登記之狀態,該股東會係屬無召集權人所召集,而且召集程序不合法。

5 、該公司真正出資經營者林某二、黃某、蕭某至 92 年 3 月 4 日 之股份仍未轉讓。

6 、訴願補充理由:該公司係因臺灣士林地方法院 93 年度全字第 28 號民事裁定,禁止李某行使該公司代理董事長職權;禁止林某二、康某、王某…等全體董事行使該公司董事職權;禁止蕭某行使該公司監察人職權,經濟部始許可某 A 自行召集該公司股東臨時會。

7 、臺灣士林地方法院 93 年度全字第 28 號民事裁定經抗告後,再經該院廢棄,並駁回債權人林某二等人該假處分之聲請,則訴願人某 A 依照該許可自行召集股東臨時會,藉以召集股東臨時會及董事會選出新任董事長,程序完全合法。

(二)訴願受理機關訴願決定之主要理由:

訴願人某 A 於 93 年 9 月間向原處分機關申請許可自行召集股東臨時會,原處分機關依其所持有股份證件及當時全體董事、監察人受法院假處分禁止行使職權,乃依公司法第 173 條第 4 項規定以 93 年 9 月 17 日 經授中字第 0933XXXXXX0 號函核准自行召集股東臨時會,嗣原處分機關 92 年 4 月 17 日 經授中字第 0923XXXXXX0 號函核准該公司改選董事、監察人變更登記、 92 年 12 月 8 日 經授中字第 0923XXXXXX0 號函、 93 年 5 月 11 日 經授中字第 0933XXXXXX0 號函、 93 年 10 月 28 日 經授中字第 0933XXXXXX0 號函核准該公司變更登記,業經該部以經授中字第 94 年 11 月 16 日 經授中第 0943XXXXXX0 號函撤銷,況該部 92 年 4 月 17 日 經授中第 0923XXXXXX0 號函核准該公司董事、監察人變更登記,經板橋地方法院 92 年度訴字第 2084 號判決確定,確認該次選出之全體董事與該公司間董事關係不存在,該次選出之董事長與該公司之董事長關係不存在,原處分機關以該部 93 年 9 月 17 日 經授中第 0933XXXXXX0 號函許可自行召集股東臨時會,係前開錯誤事實所衍生,應予撤銷,經核並無不妥。訴稱撤銷許可自行召集股東會,致所召集股東臨時會改選董事、監察人之變更登記,欠缺依據,損害渠等權益云云,審諸經濟部 93 年 8 月 27 日 經商字第 093021360710 號函據最高行政法院 91 年 1 月 10 日 91 年度判字第 30 號判決意旨,不實登記經登記機關依法院判決撤銷後,其先前以錯誤事實基礎所為核准之相關登記,亦應撤銷,縱該撤銷肇致交易第三人及現有股東之不利,及原股東能否回復股東權等均屬民事問題,不得因此而放任瑕疵之登記,如有爭議應循司法機關途徑解決,所訴核不足採,原處分應予維持,駁回訴願。【註三】

三、該申請自行召集之股東某 A 不服訴願決定,提起行政訴訟之主要理由,除訴願理由已敘述者外,尚有:

(一)參加人法定代理人林某一及監察人謝某於 91 年 5 月 9 日之股東臨時會係由無召集權人林某三所召集,且股東會簽到簿亦是臨訟編製行使,其中徐某不肯認係由其簽名,而王某在台灣板橋地方法院( 94 年度訴字第 866 號確認參加人『某甲股份有限公司以下同』股東臨時會及董事會不存在事件)以證人身分證明該簽名非其本人所簽,足見林某一等人係以錯誤事實為基礎之變更登記,謝某及林某一均非參加人之合法代表人,自足以影響誰為參加人之合法法定代理人之爭議。

(二)依據最高法院民事裁定( 95 年台抗字第 245 號)理由欄:「按民事訴訟法規定諸多訴訟要件,以為當事人請求法院為本案判決時所應具備之前提條件,旨在避免浪費訴訟資源,惟若以欠缺特定之訴訟要件為由,駁回原告之訴,將使其不能獲得本案判決,致生無從實現權利解決紛爭之結果時,宜審酌各個訴訟要件之功能以及其存在之理由,而就該訴訟要件為適當之解釋,以免正當權利人喪失循訴訟程序解決紛爭之途徑。是以,法人因改選董事事宜對新任董事之資格有所爭執,而提起確認法人與新任董事、監察人關係不存在之訴,既非法所不許,而新任董事已被列名為被告,自無代表法人之權限;如新任董事全體均被列名為被告時,在解釋上應認法人仍得以原任董事為其法定代理人提起訴訟,始足以保障該法人得以循訴訟途徑解決紛爭之權利。查爭點在於 91 年 5 月 9 日 改選林某一為新任董事之會議記錄係屬偽造,即由無召集權人所召集之股東臨時會之決議事項,依法自始無效,當然無效,對改選林某一等人為董事,亦不生效力。是由無召集權人召集之股東會所為之決議,其在形式上應屬不存在之決議,其決議自始即不能發生效力,故屬決議無效之情形,按決議無效,即不得拘束公司機關及其成員,準此,原發起人於 88 年 3 月 26 日 選出董事長林某二與 91 年 5 月 9 日 違法選出的林某一為董事長,揆諸前揭說明,自仍得以原任董事林某二為法定代理人。

(三)按公司登記除設立登記外,皆屬對抗要件,非生效要件,是公司董事長如未經改選,縱經人以偽造文書之方法申請為董事長之變更登記,獲主管機關准許登載於登記簿上,仍應以未變更登記前之人為該公司之董事長,而有代表該公司之權限,最高法院 67 年台上字第 670 號判例及 86 年台上字第 1958 號判決闡釋綦詳。準此,公司負責人之變更登記係因第三人以偽造文書方式所為者,仍應以變更登記前之董事長為公司法定代理人,不因業經主管機關核准變更登記而受影響。股份有限公司之新任董事長自其就任後即生效力,並非經主管機關核准變更登記後始生效力,此觀公司法第 12 條規定不難明瞭。( 68 年台上字第 2337 號)及無召集權人召集之股東會所為之決議,固屬當然無效,不適用公司法第 137 條之規定,但有召集權人召集時,經無召集權人參與者,不得認定其決議無效(最高法院 28 年上字第 1911 號判例)可資參照。查參加人於 91 年 5 月 9 日 召開股東會改選董事、監察人,由無召集權人林某三所召集股東臨時會,依最高法院判例,該股東臨時會決議事項自始無效,當然無效,則林某一、洪某、林某鈴被選為董事,並推舉林某一為董事長失所附麗。準此,乃因第三人林某三等人以偽造文書方式所為者,故仍應以變更登記前之董事長林某二( 88 年 3 月 26 日 登記之狀態)為公司法定代理人,自不可因業經主管機關核准變更登記,而認定參加人之董事長仍為林某一,監察人為謝某。

(四)此違法決議之事項,如已登記者,依公司法第 190 條規定,主管機關須於法院為撤銷決議之判決確定後,並經法院通知或利害關係人之申請時,始得撤銷其登記。至同法第 388 條所為「主管機關對於公司登記之申請,認為有違反本法或不合法定程式者,應令其改正,非俟改正合法後,不予登記。」之規定,應指申請登記手續有違法令或不合程式而得改正者而言,與決議違法而得訴請法院撤銷之情形不同。因此,參加人臨時股東會所為前開改選董事、監察人之決議,縱有形式上之違法,既未經法院判決撤銷確定,而主管機關之撤銷登記,復非本於公司法第 190 條之規定為之。由於公司印章不符,該登記縱經撤銷,因其改選事項仍屬有效存在,對於林某二在參加人之法定代理權,尚不容任意否認。

(五)被告認應以公司之設立或其他登記事項有偽造、變造文書,經裁判確定後,由檢察機關通知中央主管機關撤銷或廢止其登記。公司法第 9 條第 4 項固有明文。惟「公司法第 9 條第 4 項由法院檢察機關通知中央主管機關撤銷公司登記之規定,乃為注意規定,並不能排除主管機關依職權撤銷有瑕疵行政處分之行政監督權之行使。」業經最高行政法院( 89 年 7 月 1 日 改制前為行政法院,下同) 83 年度判字第 1757 判決闡釋甚明。參諸行政程序法第 117 條之規定:「違法行政處分於法定救濟期間經過後,原處分機關得依職權為全部或一部之撤銷;其上級機關,亦得為之。但有下列各款情形之一者,不得撤銷︰

一、撤銷對公益有重大危害者。二、受益人無第一百十九條所列信賴不值得保護之情形,而信賴授予利益之行政處分,其信賴利益顯然大於撤銷所欲維護之公益者。」應認主管機關依現有資料,已足研判公司登記事項涉有偽造、變造文書情事,即應本於行政監督權之發動,逕依職權撤銷該有瑕疵之行政處分,縱僅足疑有偽造、變造文書之虞時,亦應基於公司登記機關形式審查權之職責,命當事人提出說明及有關資料供審查,不得率以本件變更登記未經檢察機關依公司法第 9 條第 4 項通知撤銷或廢止登記為由,而將原告林某 A 請求撤銷有關 91 年 5 月 24 日 經授中字第 0913XXXXXXX0 號及 95 年 4 月 25 日 經授中字第 0953XXXXXXX0 號函參加人改選董事、監察人變更登記案駁回。

(六)第三人林某一等人持以申請本件變更登記之相關書件係屬偽造、變造一節,業經原告論述於前,然被告遽以形式審查口號,欠缺審查功能,並違背善良管理人注意義務之「形式審查」作為卸責理由,竟援引上開屬注意規定之公司法第 9 條第 4 項條文,要求原告逕向管轄法院訴請偵辦,此舉顯有推卸責任之疏失。綜上,林某一等人明知 91 年 5 月 9 日 之股東臨時會實際並未召開,且依據掛明股東洪某、謝某、徐某、王某等供述,係由無召集權人林某三所召集,則該股東臨時會議事錄及董事會議事錄即屬偽造文書。至訴外人另倒填日期偽造 88 年 3 月 26 日 之股東名簿,將發起人「黃某」、「蕭某」之持股移除,違法竄改股東名簿,且分別於 90 年 6 月及 91 年 3 月以不實「買賣」為原因,繳納證券交易稅,係為連續犯行,自損害於原告及財政部臺北市國稅局課稅資料之正確性,從而,以不實文書向被告中部辦公室申請變更登記,亦足生損害於公務員所掌管理之公文書正確性,及參加人之股東權益,以及違反應由董事長擔任主席,主持會議之規定,被告漏未審查,處分違法。

(七)被告所援引最高行政法院於 91 年 1 月 10 日判決( 91 年度判字第 30 號判決)之案由係工商登記,該法源係商業登記法,亦即在撤銷公司登記後,營利事業登記即失所依據。而被告絕非得據該判決意旨撤銷原於 93 年 9 月 17 日 經授中字第 0933XXXXXX10 號許可自行召集參加人之股東臨時會之處分,亦不得推翻參加人於 93 年 10 月 2 日 召開股東臨時會推選董事、監察人,同日召開董事會推選林某二為董事長,並決議推選蕭某為代理董事長,林某二兼任總經理之事實。

四、法院判決駁回原告之訴之主要理由如下:

(一)法院歸納兩造之主張,本件爭執之重點為參加人某甲股份有限公司 92 年 4 月 7 日 所召開股東臨時會之議事錄有無偽造情事?原處分撤銷被告 93 年 9 月 17 日 經授中字第 0933XXXXXXX0 號函許可原告自行召集參加人某甲股份有限公司股東會之函,有無違誤?分析如下:

(二)行政程序法第 117 條前段規定:「違法行政處分於法定救濟期間經過後,原處分機關得依職權為全部或一部之撤銷;其上級機關,亦得為之。」又公司法第 9 條第 4 項規定:「公司之設立或其他登記事項有偽造、變造文書,經裁判確定後,由檢察機關通知中央主管機關撤銷或廢止其登記。」上開有關由檢察機關通知中央主管機關撤銷公司登記之規定,乃為注意事項,並不能排除主管機關依職權撤銷有瑕疵行政處分之行政監督權行使。最高行政法院 83 年判字第 1757 號判決可資參照。析言之,公司法第 9 條第 4 項規定之目的,乃在提供中央主管機關維護其公司登記正確的一個管道,惟並未以此管道為限,若中央主管機關從其他管道知悉其所辦理之公司登記有類此或其他違法之情事,參酌首開行政程序法第 117 條前段規定:「違法行政處分於法定救濟期間經過後,原處分機關得依職權為全部或一部之撤銷」,縱使已過法定救濟期間,中央主管機關尚非不可依職權為全部或一部之撤銷。

(三)本件被告原以 92 年 4 月 17 日 授中字第 0923XXXXXX0 號函核准參加人改選董事、監察人變更登記,惟經臺灣板橋地方法院 92 年度訴字第 2084 號判決,確認訴外人林某二、許某及原告與參加人間董事關係不存在,及確認林某二與上揭公司間董事長委任關係不存在,嗣雖經提起上訴,因未繳納裁判費,被臺灣高等法院判決駁回及最高法院裁定駁回確定。該確定判決已明確認定參加人 92 年 4 月 7 日 所召開股東臨時會(係選出林某二、許某及原告為董事之會議)之議事錄有偽造情事,有上開判決書附卷可稽。本件被告 92 年 4 月 17 日 經授中字第 0923XXXXXX0 號函核准參加人改選之全體董事變更登記既係以經法院認定為偽造且經判決確定之參加人 92 年 4 月 7 日 所召開股東臨時會議事錄為核准基礎,則被告自得將該核准參加人改選之全體董事變更登記函予以撤銷,進而其後依據該變更登記所續行申請核准之相關變更登記,包括 92 年 12 月 8 日 經授中字第 0923XXXXXX0 號函、 93 年 5 月 11 日 經授中字第 0933XXXXXX0 號函、 93 年 10 月 28 日 經授中字第 0933XXXXXX0 號函等公司變更登記,失所附麗,亦應一併撤銷。然因前揭變更登記經被告查明,其申請書件上所蓋參加人及林某一之印文與原登記案所蓋者不同,被告已另以 94 年 11 月 16 日 經授中字第 0943XXXXXX0 號函撤銷上開變更登記在案,有該函在卷足憑。從而,被告基於違法公司登記之監督權限,發現其先前所為 93 年 9 月 17 日 經授中字第 09332XXXXX0 號許可原告自行召集參加人股東會之行政處分,仍係延續前揭錯誤之事實基礎而來,有撤銷糾正之必要,乃依行政程序法第 117 條前段規定,依職權將 93 年 9 月 17 日 經授中字第 09332XXXXX0 號許可予以撤銷,經核尚無不合。

(四)至於原處分撤銷被告 93 年 9 月 17 日 經授中字第 09332XXXXX0 號許可函,縱令肇致交易第三人及現有股東之不利,或影響參加人歷年所為法律行為或準法律行為之效力等等,均屬民事糾葛,應循民事訴訟程序謀求解決,要不因此放任違法之登記繼續存在,故原告訴稱「被告撤銷系爭登記處分實在已影響參加人正常營運,損及公司所有註冊商標之權利,顯然係為圖利林某三等人將歸屬於參加人的商標權違法移轉予道地 XX 股份有限公司之目的,不無成為幫助犯之嫌疑。」云云,即非本件所應審究之事項。

(五)另按公司法第 189 條規定:「股東會之召集程序或決議方法,違反法令或章程時,股東得自決議之日起三十日內,訴請法院撤銷其決議。」此種訴訟為民事訴訟法上所稱的形成之訴,係藉由民事法院之形成判決,變更既存之法律關係,在民事法院就該訴訟為起訴者勝訴之判決確定前,股東臨時會決議仍屬有效,須俟該決議經民事法院判決撤銷確定,始溯及於決議時,認定其為無效。據此可知,股東會之決議是否有效,公司法第 189 條已明文規定,專屬民事法院判斷,而且此亦涉及法律行為之撤銷。易言之,股東臨時會決議是否有效,成為行政機關作成行政行為或行政法院裁判訴訟事件之先決問題時,行政機關或行政法院對該先決問題並無判斷權限,不能否定股東臨時會決議之效力。原告等二人固然主張「參加人法定代理人林某一及監察人謝某於 91 年 5 月 9 日 之股東臨時會係由無召集權人之林某三所召集,且股東會簽到簿亦是臨訟編製行使,其中徐某不肯認係由其簽名,而王某在臺灣橋地方法院 (94 年度訴字第 866 號確認參加人股東臨時會及董事會不存在事件 ) 以證人身分證明該簽名非其本人所簽,足見林某一等人係以錯誤事實為基礎之變更登記,謝某及林某一均非參加人之合法代理人,自足以影響誰始為參加人之合法法定代理人之爭議。」「 91 年 5 月 9 日 改選林某一等人為新任董事之會議紀錄,係屬偽造及由無召集權人所召集之股東臨時會之決議事項,依法自始無效,對改選林某一等人為新任董事,亦不生效力。」「仍應以變更登記前之董事長林某二( 88 年 3 月 26 日 登記之狀態)為公司法定代理人,自不可因業經主管機關核准變更登記,而認定某甲公司之董事長仍為林某一、監察人為謝某。」依原告上節主張,系爭股東臨時會之決議是否有效,已成為據以向被告申請辦理變更登記處分是否合法之先決問題,由於原告等二人所主張該臨時會係由無召集權人之林某三所召集,股東臨時會簽到簿為臨訟編製,股東是否確實參加系爭股臨時會等,因涉及股東臨時會之召集程序及總股數之計算方式,是否應包括原告等二人所稱遭冒名行使股東權之股數在內,屬股東臨時會之召集程序或決議方法違反法令之爭議,故為公司法第 189 條之規範範圍。系爭股東臨時會之決議,雖經人訴請撤銷中,然其既尚未被民事法院撤銷確定,其效力仍然存在,參酌前開說明,行政機關或行政法院對該先決問題並無判斷權限,不能否定股東臨時會決議之效力,其上節主張,即屬無據。矧原告所稱系爭股東臨時會及董事會之決議,業經臺灣板橋地方法院 94 年度第 866 號判決在案,目前上訴臺灣高等法院以 96 年度第 386 號案件審理中,其中一審判決部份,係判決該案之起訴原告黃某敗訴,亦即認定系爭股東臨時會及董事會之決議,並無黃某所稱主張不存在之情形,有該判決書附件可參,更足說明原告等二人之上節主張,並不能為有利原告之認定。至於原告等二人所稱 88 年 3 月 26 日 、 92 年 4 月 7 日 、 92 年 11 月 8 日 、 93 年 10 月 2 日 之改選董事、監察人會議是否仍為有效等主張,其情形亦屬相同,應待民事法院判決撤銷確定,始溯及於決議時認定其為無效否,則行政機關或行政法院均應受此決議結果所拘束,不能否定其決議之效力。再者,該等會議所由生之公司登記亦非原處分所撤銷之範圍,本院無庸予以探究。另原告山某某公司與訴外人林某三間之股權糾紛,及訴外人洪某、謝某、王某、徐某是否人頭股東與訴外人黃某、蕭某等人間之股權關係為何等爭執事項,亦與本件被告以參加人 92 年 4 月 7 日 所召開股東臨時會之議事錄有偽造情事,乃將 93 年 9 月 7 日 經授中字第 0933XXXXXX0 號許可原告自行召集參加人股東會之行政處分撤銷之事實無涉,均不在論究範圍,附此敘明。

(六)又行政訴訟法第 177 條規定:「行政訴訟之裁判須以民事法律關係是否成立為準據,而該法律關係已經訴訟繫屬尚未終結者,行政法院應以裁定停止訴訟程序。(第 1 項)除前項情形外,有民事、刑事或其他行政爭訟牽涉行政訴訟之裁判者,行政法院在該民事、刑事或其他行政爭訟終結前,得以裁定停止訴訟程序。」本件原告等二人固然主張本件應於臺灣板橋地方法院 92 年度訴字第 2084 號確認股東會及董事會不存在之訴(目前上訴由臺灣高等法院以 96 年度上字第 386 號案件審理中)判決終結前,停止訴訟程序云云。但查,本件被告作成原處分,係以參加人 92 年 4 月 7 日 所召開股東臨時會之議事錄,業經臺灣板橋地方法院 92 年度訴字第 2084 號判決認定為偽造文書為基礎,並非以臺灣板橋地方法院 92 年度訴字第 2084 號案件為準據,是本件並無停止訴訟程序之必要。況且,上開臺灣板橋地方法院 92 年度訴字第 2084 號案件,係判決該案之起訴原告黃某敗訴,亦即認定系爭股東臨時會及董事會之決議,並無黃某所主張不存在之情形,有該判決書附卷可參,益足說明本件確實無停止訴訟程序之必要【註四】

伍、 結論

少數股東依公司法第 173 條第 1 、 2 項規定或依第 4 項規定,申請自行召集股東會業經主管機關許可自行召集股東會,接著該等少數股東又據以召開股東會決議事項,牽涉公司登記事項,並向主管機關申辦變更登記,業核准在案,嗣後主管機關因為特別理由,如本案例係造成少數股東自行召集股東會之事由,係因錯誤事實所衍生,而據以撤銷該許可自行召集,應當接受因撤銷該許可自行召集股東會而損害權益者,循求行政救濟(訴願、行政訴訟)及國家損害賠償之挑戰,主管機關必須具備真金不怕火煉的決心,始可為之,豈可不謹慎!倘接受該等挑戰而能砌立不搖,才能稱為做成行政處分係經嚴謹程序,找到對的依據及正確的邏輯思考,始作成之行政處分,是經得起挑戰與考驗的。即能獲得訴願受理機關及行政法院之認同,爭議才能順利落幕!

【註一】請參考最高法院 28 年上字第 1911 號判例要旨。

【註二】請參照經濟部 95 年 4 月 24 日 經受中字第 09532060460 號函。

【註三】請參照行政院 95 年 12 月 4 日 院臺訴字第 0950092387 號訴願決定書。

【註四】 請參照臺北高等行政法院 96 年 11 月 22 日 95 年度訴字第 04447 號確定判決。